保生文化祭，歌仔戲 ─ 國光歌劇團 ─ 陰錯陽差

好久好久沒一口氣看那麼多歌仔戲了。小時候外婆就住在一家戲院對面，由於兩位阿媽都住在同村，我幼兒時為了分辨兩者，就稱外婆為「戲園阿媽」。以前鄉下地方的戲院(好像鄉下地方不會有戲院喔

，我們那裏不一樣，日本時代前比阿公店，也就是岡山人口還多)，大部份是演歌仔戲、布袋戲，有時是電影。聽母親回憶(我那時候太小了，我自己只有極少的記憶，或是...該說是印象吧)，我那時如果是歌仔戲這種亮晃晃的，我就會大搖大擺走進去看免錢的；如果是放電影，光線暗暗的，我就一下子就走出來了。這裏還有一件好玩的事。我常常這樣大搖大擺進去，有些新來不知道的收票小姐，都會叫：囝仔、囝仔......。想阻止我這個猴死囝仔進去大看霸王戲。這時老闆娘都會說：他是姑婆的孫仔，沒關係啦，讓他進去，這間戲園就像他開的一樣。

不知道你看到上面這張照片有什麼感覺？合成？改色？錯！原汁原味，一切都是燈光造成的。除了呂國斌先生飾演的判官以外，後方的人物全變成單色的。這種視覺效果，在 4/13 的保安宮前戲台上被我記錄下來，這就是一個既新興又傳統的歌仔戲團，國光歌戲團的演出成果！這是導演兼編劇呂瓊珷先生精心設計出來的舞台效果！以下即是兼編劇、導演和小生於一身的呂瓊珷先生的包公扮相：

回到正題。我家搬來保安宮所在地大龍峒快三十年了。所以，這幾十年來，這間大廟，真的就像人家說的「信仰中心」，是我們常常去上香走走的「後尾門」。但是，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個經驗，越是離家越近的地方，越少去。保生文化祭每年都有，但是我也只在三年前和 Jeff 一起去拍繞境一次。今年則是朋友 Tarrega (我們這堆朋友都叫他「泰公」)迷上拍保安宮，而剛好我就住在這附近，所以找了我陪同一起拍照。剛好那天遇到還不是文化祭，而是傳統藝術中心主辦的「2008保安宮歌仔戲匯演 – 全民尬歌仔戲」，而剛巧那天碰到了一團極為特殊的戲團 ─ 國光歌戲團，下午正好在排演，我們就這樣在戲台下拍起他們排演。

一般劇團大多不喜歡在排演時，讓台下觀眾觀看。原因很簡單，即便再熟的戲曲，一換了場地，舞台的大小都不一樣，音場也不同，因此走位、音量大小，甚至燈光都要改變。所以一定得微調。而此時出狀況當然是自然不過的事，給台下觀眾看到這些不完美的過程，多少還是會感到尷尬。而國光歌劇團則反其道而行，或許團長正是要把排演過程也當成「演出的一部分」，兩次的經驗，都是戲還未正式上演，但戲情、走位、調子在開演前我都有大概的概念。而排演時，未上妝或上妝上到一半，以及演員排練出槌時吐舌、扮鬼臉等生動的表情，都是很棒的「另類演出」。

第一次 3/29 演出「華容道」，我和泰公只有拍了排演的過程。正式上演由於家裏有小孩，不方便一個人抛家棄子跑去看，所以向隅。第二次，4/13 上演「陰錯陽差」，我故意在下午時先帶老婆和女兒去看他們彩排，果然老婆也被彩排的氣氛迷住。之後又在台後巧遇導演呂瓊珷，還和他稍微聊了一下。大概是有聊天有交情，所以老婆決定當晚全家留下來看(拍？)當晚的正式演出。

國光歌劇團是由呂家三兄弟擔綱，其中以導演呂瓊珷最活躍，身兼導演、編劇及小生，才華不用多說，而且唱腔優美、演技精湛，我想未來在這個領域無疑的，他應該會是一號人物。當晚的演出，我和老婆的感想只有兩個字：驚豔！不只戲曲活潑，不落俗套，中間還有一些根本已經不是傳統歌仔戲曲的「調子」了。比如兩位主角王家靜(陳麗璇飾)和周德盛(王銘壕飾)分別因被害，陰魂飄到了枉死城口，因為生死簿中並沒有他們的名字，而分別被趕走。那一幕的樂曲，調性已經活潑到了應該是複調音樂。音樂複雜，但詭異中卻十分悅耳動聽，一點都不像傳統歌仔戲的「調子」。不但是調子，連燈光、布景，都有類似舞台劇的效果，和傳統的歌仔戲極為不同，創新的程度令人耳目一新。

這齣戲目，其中最關鍵的是兩位被酒鬼引錯魂、投錯身的主角，也就是王家靜和周德盛。因為這兩位主角都得扮男又扮女，而且中間投錯身時，那種性別錯亂更是故事的重點。陳麗璇女士的唱工一流，而且我在「華容道」就看過她反串周瑜，演技之好不在話下。年輕的王銘壕先生的表現在這場也不遑多讓。在前半場周德盛是一位保鏢，所以舉手投足十足陽剛味；到了中場，當王家靜被投錯身進入周德盛身體，自然那種婀娜多姿的動作，看起來令人莞爾，但是讓整體上他的表演極為顯眼。